来自 国际文化 2019-05-22 00:17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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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感觉“心目恍然如在层霄”

  2013年,重光塔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我想起头回见到它的情形,还想起几年前头回到赤城的情形。那天张家口一位老友电话打过来问我在哪儿,我说在丰宁访剪纸艺人哩,他说正好,明天我从张家口出发,你从丰宁出发,咱们到赤城大海陀会合。张家口十三个县,坝下的几个就差赤城没去过了,我几乎二话没说就欣然答应。赤城和丰宁挨着,第二天,我上了最早一班发张家口的班车……

  班车蜗牛般爬行在山道上,忽左忽右拐来绕去。阴雨的天气给山里带来湿润和清新,也带来过多的晦暗和苍茫。刚上车人还不多,但仁慈的班车走走停停,半道上又拉了不少人。跟着它忽左忽右拐来绕去,听着它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沉重悠长,我有些恍惚。此时没了方向感,耳朵异常灵敏,车厢内用当地土语拉开的家常特别提神,眼中的一切都是亲切。经常走在这样的路上,还有什么不能习惯呢,我把这当做日常的修炼。

  近中午到赤城县城时,车厢里已满满当当。跳下车,两只脚安全结实地落在地上的一刹那,我又向它望了一眼,我知道我和它的缘分已告一段落,它停不多一会儿,就会继续向前,像我一样,面前这座人来人往的县城不是目的地。

  大海陀是行吟的生命缘分。重光塔不在大海陀。回石家庄,从大海陀走怀来,不过龙关镇。如走宣化,过龙关镇,那次或许就能见到重光塔。可那次,缘分还不到。人和物的缘分就像人和人的缘分一样,哪天见着了哪天见不着,早一天迟一天,都不行,就得等到该见的那一天。

  曾在省图书馆看到过一本《龙门县志》,当时并未上心,眼睛在封皮上一扫也就过去了,不知那本康熙五十一年刊刻的县志跟河北的关系,更不知上面所说的龙门县就在张家口,治所就在赤城县的龙关镇。等想用它了,想安下心拜读它了,它却找不到了,无论我如何请罪,如何在内心向它表达我的自责,它都没有出现,它仿佛是故意躲避我,人间蒸发了似的,它真不能原谅我当初的造次与孟浪吗?

  今天的赤城县在清朝分属赤城和龙门两县。我一页一页翻完乾隆十三年刊刻的《赤城县志》,我多想也一页一页地翻完那本康熙五十一年刊刻的《龙门县志》,据说它里面藏着关于重光塔的秘密……

  杨洪,字宗道,其祖父杨政和父亲杨璟,以军功起家。杨璟战死,杨洪承父志从戎。骑马射箭杨洪是把好手,上战场杀敌他同样表现出色。曾思玉之子曾武随明成祖朱棣北征,他奋勇争先,朱棣称他“将才”。朱棣的肯定为杨洪的军旅之路指明方向,他很快成为一名威名远播的将军。开国元勋已凋零殆尽,在军中杨洪是名副其实的后起之秀,他为人机变敏捷,“出奇捣虚,未尝小挫”,以敢战著名,且善于用兵,所以日益成为朝廷倚重的对象。他的口碑不但建立在战场之上,也建立在朝堂之上,能力在那儿摆着呢,朝中大臣听到有人诋毁他,说他坏话,都会出面,李小甘护着他说。正因为这样,杨洪生逢其时,得展其才。

  到明英宗朱祁镇坐上皇帝位,对杨洪越发青睐有加,信任有加,因之杨洪的官职屡获升迁。正统三年即公元1438年他由游击将军升为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,第二年,拜后军都督佥事,正二品。正统八年即公元1443年,他晋升都督同知,从一品;转过年再进一步,做左都督,已是正一品。

  那年杨洪刚任游击将军不久,世间尚无重光塔,重光塔所在的地方孤独地立着一座“颓圮于荒榛野草中”无人问津的只余半层的塔。执行巡防任务的杨洪无意间走近它,他听当地人讲它原是始建于唐朝的华严寺的遗物,元朝战乱,华严寺变成一片废墟,“断壁残椽,见者兴嗟”,剩下的这座半层塔原来叫华严寺塔。

  杨洪久久沉吟在那里。他“始领兵符来靖边难,当障垒未立,正筹划之不暇”。那一天他见景生情,因景慨然道:是为如来所栖亦至此耶?吾待事辑,必图之。

  在战场上,杨洪以一次又一次的胜利,实现着梦想。“挥戈所指,靡不克捷,边境以宁,城堡以完,累积功勤,荐臻今秩”,是时候了,终于可以腾出手,兑现诺言,以偿夙志了。

  心灵手巧的工匠召之即到,仿佛是专门为他准备好的。自己掏钱,买来最好的材料,这是他行事的原则,也是他遵循的内心法则,他讲究工程的技术含量,也重视个人化的风格和品质。

  正统十年即公元1445年,在唐朝华严寺故址,一片新的建筑群拔地而起,渐次清晰。

  通高近三十四米的楼阁式砖塔是整个建筑群的中心。塔平面呈八角形,五层,各层设拱门,饰盲窗,三至五层置瞭望孔。顺塔内砖梯,登塔顶,可俯瞰整个建筑群和建筑群之外的世界。塔之北是大雄宝殿,大殿后面是藏经阁,再后面是东西对峙的观音堂和地藏堂。塔之南有天王金刚殿,有山门……正所谓“钟鼓有楼,护法有祠,绘塑庄严,曲尽其妙,幡幢香花种种具足,以及僧寮、方丈、香积、斋厨、宾客之馆,以次而备。绿瓦朱檐,翚飞鳞次,金璧丹垩,眩目烁日。虽天竺祇园,殆无过也”。

  旧的一页翻过去,新的一页即将开始,新落成的寺和塔,开篇的话就请皇帝朱祁镇说说吧。

  正统十年即公元1445年深秋的一天,六十四岁的游击将军后军都督杨洪终于等来京城的消息。他简直有些受宠若惊:普济包含的是普济众生之意吗?重光是表彰他使沦陷的国土重新光复,还是激励他重新光复沦陷的国土,还是为了将来创造一重重的光荣?

  十九岁的皇帝朱祁镇不但给了他面子,还给足了他面子;不但给寺取名普济寺,给塔取名重光塔,还派特使送来一部大藏经,“择有戒行苾刍,昕夕转咏,以祈天永命殄疠迎祥”。

  看花了眼,现在英国有哪些公爵我也没有在《明实录》中查到与重光塔相关的文字,或许这样一件事在实录编修者看来过于微不足道,类似的事情过于平常,因而未录,但在建造者眼里和嘴里,这确是莫大(博客微博)荣幸,“吁,盛矣哉”。

  当年的普济寺而今只余一座重光塔,在岁月的风尘中,其大部分遗址上面,覆盖了重重民居,如果说“普济”是普济众生之意,这也是最现实的一种普济众生吧。深圳常委最新名单

  塔下的芸芸众生,早已把塔融入生活,素日相伴,低头不见抬头见,他们对塔也早已习以为常。一拨儿一拨儿的生命去了,一拨儿一拨儿的生命又来了。送走一代又一代,又迎来一代又一代。天有时仍那么蓝之蓝,天有时仍那么阴之阴,有时像沉落于心底的故事,有时像张嘴就能说出的故事。

  重光塔五层券门上方嵌石匾,赤城县博物馆李沐心先生向我提供了石匾近景照片,我认出上面的字迹是“大明勅赐重光宝塔”八个阴刻大字,大字左边落款“正统十年乙丑九月十七日……”,再下还有字,是“都督杨洪立”吗?

  正统十一年即公元1446年,御史刘俊路过龙门,杨洪陪他一同登上重光塔,他感觉“心目恍然如在层霄”。杨洪请他写了这篇“记”。

  这是篇文笔不错的记,记述简明,又不失个人的意见和主张。读这篇记的时候,我忽然想到正统十年中了探花的宝鸡人刘俊,两人是同一人吗?(照片均为刘学斤摄)

  本文主要参考资料:赤城县志,乾隆十三年刊本;水东日记,中华书局1980年版;河北省明代长城碑刻辑录,科学出版社2009年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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