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自 海域问题 2019-02-25 07:51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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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克拉通往西非之门

  在阿克拉的詹姆斯敦区边缘有一座红白条相间的灯塔,里面是一道摇摇欲坠的盘旋楼梯,带你登顶360度俯瞰全城。我一边流汗、一边拍蚊子,终于在日落之际登完了91级台阶,此时天色转黯,天空中渲染着粉红与玫瑰灰色的落霞。

  瞭望台一侧,你可以望见一个散落在海岸边的渔民社群:油漆的木船,一簇簇纠缠的蓝色渔网,还有临时凑合的烧烤架,供人现钓现烤。另一侧,阿克拉天际线上几幢高楼耸立,使旁边的波纹锡皮屋顶和蜿蜒行进的“戳戳车”相形见绌。正下方,刺耳的音乐和烧炭味从广场直飘上来,在那里,上百人身穿白色衣服,绕着支架桌跳舞,桌子周围的横幅在微风中飒飒作响。

  “这是一场葬礼,”身后一个男人解释道,好像他听见了我心底的问题。“这里的葬礼是真正的派对,比婚礼热闹多了。一家人会攒上几个月钱,就为了把每个认识的人都请来,尽情庆祝三天。”我眯着眼看眼前的场景,它逐渐清晰起来。

  阿克拉是一个需要解释的城市,生活充满狂热,而气候沉闷湿热——加纳的首都乍一看去颇有压迫力,很多游客从未涉足过城中拥挤的街区,只是忙于探索海岸角上的奴隶城堡、布苏海滩上的冲浪聚居地,或者前去莫尔国家公园(Mole National Park)绵延的平原。说真的,他们错过了许多。加纳人民热情而随和,如果有本地人担当你的向导,混乱就会从眼前消退,余下的全部都是崭新的体验,比如凌晨五点钟在路边酒吧内跳舞、在夜店里玩定格挑战……它或许是个让人难以认真对待的城市,然而,一旦你与这里心有灵犀,就难以彼此分离。

  首先要搞定交通。城市里拥堵严重,直到去年,这里还不知路标和地址系统为何物,芒果树、路边小摊和报刊亭是真正的指路地标。Uber理论上是存在的,但用起来注定失败,跟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简直是巨大的折磨。在街头游逛倒不至于枯燥乏味,至少还有那些称你为“阿姨”或者“大姐”的街头小贩向你兜售各种商品,从你能想到的香蕉片、坚果和水之类,到那些压根不明所以的东西,比如形形色色的手册,上面写着诡异的标题:“像女人一样行动,像男人一样思考!”

  虽然堵车严重,但加纳作为“非洲门户”的绰号也算是名副其实。从现实的角度讲,很多城市都有直达阿克拉的航班,我们就是乘坐荷兰航空的飞机从阿姆斯特丹飞来;而在象征意义上,这一称号也能引发人们的共鸣。加纳是第一个从殖民地统治下重获独立的非洲国家,并依靠丰富的黄金、石油和可可资源,建立了强大的经济实力。2015年,加纳的贫穷率减半,完成了联合国的千年发展目标;又因为大选制度和权力的和平过渡,它也被誉为是政治稳定的典范。

  凯宾斯基酒店正是阿克拉飞速发展的例证,也是城市的奢华剪影。酒店于2015年开业,共有269间客房,面向城中日益增多的商务旅行者。这里有一片顶楼泳池、一间室内画廊,去年4月以来还开设了西非最大的SPA中心;每逢周末,底楼的酒吧都会在非洲节拍乐中high起来。

  事实上,正是音乐首先点燃了我们对非洲的兴趣,“黄老板”爱德华·克里斯多弗·希兰、说唱艺人韦克莱夫·让,还有雷鬼乐音乐家瑞塔·马利先后被吸引到了这座城市。加纳是highlife的故乡,这种音乐类型是欧洲乐器、非洲人声和美国爵士变体的结合,在九十年代,又有一种名叫hiplife的音乐开始进入大众视野,音乐家伴随着嘻哈节奏以某种加纳语言(通常是契维语)开始饶舌,雷鬼和舞场音乐也从扬声器、路边的音响系统和吱啦吱啦的汽车音响中涌出,活泼泼地喧闹着。

  在本地朋友的帮助下,我们结识了三位内行人物,带领我们体验阿克拉的音乐和夜生活。我们想要通过这里的居民,直接深入城市的中心。

  在霓虹灯照亮的AftaWerk酒吧,我们首先与瑞吉·罗克斯通碰头,他是hiplife运动的先锋。他带着我们前去一家商场的停车场,欣赏他跟自己的乐队举办的一场露天演唱会,真是VIP中的VIP了。瑞吉梳着及腰长的脏辨、戴着白色的邮差帽,掏出一段录像给我们讲起了克里斯多弗·希兰对阿克拉的热爱,录像上那位红头发的明星看上去醉得可不是一星半点;借着他又以蒙太奇的笔法,提到自己的前任经纪人曾是美国红极一时的黑人社团黑豹党的领袖!随即,这位音乐家的旺盛精力转移到了舞台上,他用深沉粗哑的声音说唱,号令台下的朋友们一起来。年轻人显然被演出激起了热情,他们分群别组自发跳起了精心设计的舞步。瑞吉告诉我们:“音乐就是加纳生活的原声配乐。”

  每周五晚上,半个城市的人似乎都跑到了Republic酒吧,他们家的音响系统从披头士到地下音乐人Drake的说唱都照放不误,乐声和人群一起涌上街头,一群过度热情的外籍人士一边聊天、一边喝着微温的啤酒和甜鸡尾酒(加纳的调酒师格外偏爱甜口)。不过这里也是本地居民的乐土。我们结识了两位从事时尚影像工作的年轻人,亚拉和卡曼拉打扮得既个性化又干练,绝不会淹没在人群之中,后者还试图教我们跳从加纳诞生、风靡世界的Azonto舞。伦敦的说唱歌手Fuse ODG曾试图教卡梅伦跳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街头舞蹈,从此它就走上了国际舞台——当然,我们也没比卡梅伦跳得强到哪里去。

  Twist夜店是人们真正流连忘返的地方,它位于拉邦区,永远播放着最新的西非大热曲目,吸引了穿着夹克衫、高跟鞋和紧身衣的加纳人、尼日利亚人以及你所想象得到的各类外籍人士……我们是跟着熟门熟路的DJ伊萨克·邓肯过来的,他主持一档广播节目长达十年,发掘了众多才华横溢的加纳音乐人。邓肯在自己的节目里也举办Kasahere(契维语“快速”的意思)即兴加速说唱比赛,有不少饶舌音乐人的事业都是由此起步,其中还包括赢得BET嘻哈大奖的加纳说唱大牌Sarkodie,他今晚可演出了不止一次。

  音乐是阿克拉的生命线,但美食也是进入城市灵魂的一道门。淀粉和香料是加纳烹饪的两根支柱,所以你多半会尝到浓厚的、滋味丰富的炖菜,搭配蒸山药或米饭之类主食。一定要吃个精光!加纳人深以自己的美食为豪;有一次我把剩了一半的盘子递给女服务员,她的目光简直像要杀了我呢。

  Buka餐厅的午餐让我们看到了料理人对于食物的崇敬之意。这家平台餐厅有乐队现场演奏,服务员们统一身着传统非洲服装,头戴色彩鲜艳的头巾,身穿带花纹的套装和半裙。我点了一份羊肉清汤,和一份fufu(木薯粉和香蕉粉混合的小球,非常填肚子)与类似菠菜的芋叶炖菜。阿克拉机场周边地区是美食的天堂,著名餐馆还有Gold Coast,一定要试试他家的Jollof饭和花生汤,后者像是更辛辣、更丝滑版本的鸡肉沙嗲汤。

  我们发现,对传统创造力的尊重也支撑着艺术中心市场(Arts Centre Market),那个大杂院挤满出售水牛皮鼓、手雕木碗和皮包的小摊。我们在市场中心的一家临时商店门前停下脚步,店内,艺术家赖斯·芭娜娜正忙着把理发店顾客们的肖像画进回收来的木板上。艺术家联盟画廊(Artists Alliance Gallery)也以展出当代绘画作品、出售传统手工艺品闻名,包括阿散蒂面具和珠宝,我们在手编竹篮展览中逛了一小时,然后沿着拉巴迪海滩开始散步。

  阿克拉执着于传统,但这座城市的空气中也充满了创新的能量。1981的军事政变推翻了立宪政府,并导致了接下来二十年间的经济混乱,因此许多年轻的加纳人离开了祖国,他们背井离乡,前往美国和欧洲,这一代人在全球化的环境中接受教育、成长。如今,很多人在回归祖国的同时,也带来了财富、文化,以及对全球化口味的偏好。

  此类全球化的口味理所当然的包括Kwae的冰榨果汁在内,Kwae咖啡馆同时是一间联合办公场所,主人是在英国受教育的加纳人伊薇特·安萨,同样深受欢迎的Tea Baa茶室则提供装在嬉皮风格的果酱罐中的冰茶,其创始人戴朵·阿苏曾在加拿大生活、工作多年,这家茶室摆设很多以回收货盘制成的桌游和家具,对于当地人或外籍居民来说都是个舒适的港湾。

  而Tea Baa只是奥苏街区里蓬勃兴起的众多生意之一。兵营路(Cantonments Road)是城里最棒的逛街去处,一天24小时都人声喧嚷,当地人也称之为“牛津街”。Elle Loko就是这条路上的一家概念商店,也是 “非洲制造”的忠实捍卫者,这里出售的服装主要来自以Osei-Duro为代表的加纳本土品牌,一系列长裙和连体衣使用西非标志性的明艳色彩组合、传统面料混搭加州常见的慵懒度假着装风格设计而成;AAKS商店则从当地农民手里收集酒椰叶,制成时尚的编织包,由此为许多人提供了持久的工作机会。

  阿克拉对艺术的热情正在稳步生长,在詹姆斯敦街区,你可以看见创意对社会切切实实的影响。这里曾是英国殖民政府的所在地,它充满活力,但其经济发展却一向被忽视,并常被视为贫民窟。

  既然政府缺乏计划性,这里的居民只好为自己打算,他们开创了ChaleWote街头节艺术节、每年呈现不同类型的艺术活动免费向公众开放,同时有节奏的将旧建筑重修为工作室、储存空间和住宅。备受尊重的建筑师乔·奥萨·阿都在这里开了一家咖啡馆及一家画廊,提供多样化的现场音乐表演和展出,他还雇用了不少詹姆斯敦居民担任保安和清洁工,帮助社群就业。据建筑师本人称,“发展这件事不必全盘推给政府。我们是有专业背景且富有创意的人,可以凭借自己的技能、热情和培训服务,尽微薄之力改变世界。”

  詹姆斯敦的音乐总是露天表演。街道上挤满人群,却也能神奇地容纳足球比赛、舞蹈竞赛或葬礼仪式。我们步行穿过街区,路过美甲店、美发沙龙和搏击健身房,路过它们剥落的门板上泼洒的涂鸦——顺带说,这里一向盛产国际拳王,男孩子们都梦想着靠拳头打出一片光明前途。

  我路过一家“敬畏上帝”冷冻食品店(Fear God Frozen Foods),城里有无数这样带有基督教倾向的日常小生意,比如名叫“神佑金属”或“崇敬上帝汽车”的停车场,或者取名“上帝宠儿护眼”的眼镜店。我们路过巴西巷中的弗兰克林屋(Franklin House),这里曾是拍卖奴隶的场所,如今墙壁坍塌,门窗破碎。

  陆海相接之际,詹姆斯敦的灯塔是整片地区最大的财富,它是俯瞰阿克拉城的守卫,也是瞭望远方的希望之塔。攀上塔顶,我停住脚步,风景尽收眼底。在音乐与美食之下,在炎热与烟雾深处,这一切混乱中自有怡然的秩序。深入阿克拉的中心,正如船驶向灯塔,让加纳人民温暖而持久的光辉指引着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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